杀掉,被杀掉
有时离开是一种回家,而非逃离。
有时停留是一种前往,而非犹疑。
有一次她决定停留。让想飘走的东西飘走。
或许那些东西离开后她才能回到它们的家。
她没有往前。前方有很多东西吸引着她,催促着她。
可这次她意识到,停留在此刻能打开同样多的新鲜和未知。
此刻的新鲜未知的吸引力不输前方的吸引。
她越是留在此刻,越能在此刻中直接洞悉前方。
抵达前方的途径可以不是行走,而是飘荡。
有时她想把此刻杀掉,所以她可以被迫前移。
有时她想把前方杀掉,所以她可以不再匆忙。
有时她想把家杀掉,所以她可以义无反顾地前往“吾心安处”。
有时她想把“吾心安处”杀掉,所以她可以在永恒的探寻中安家。
安家是一个过程,而非一个结果,一个终局,一个成就。
探寻是一种目的,而非一种尝试,一种“尚未”,一种开端。
栽于此间
在无人聆听的缝隙,微风误判了拂拭的距离
在无人注目的寸土,光束错过了照耀的角度
在无人踏足的荒地, 水流忽略了浸润的时机
于此处,片刻留意有了它的重要性
片刻留意传唤着被留意的种子
被留意的种子开始萌芽,舒展,呼吸
以便有能力留意更多的留意和被留意
一方天幕
树林里没有标记的步道。好在低谷地带地势较平。我拥有一大片开阔的空间可以任意行走。沿着溪水,我无需担心迷路。
地上有很多刚生长出的小树苗。大抵是针叶树的树苗。一月中旬,唯一的绿色是针叶树贡献的。小树苗还未长出木质的树干,柔软如草茎。
纪录片里说,森林里的生命对光照的竞争尤其凶险。这是为什么树冠呈伞状 —— 为了最优化树冠能接受光照的表面积和枝叶体积之比。
在饱和的森林里,树苗很难长高 —— 它们会在与成年的树的竞争中落败。但这并不妨碍地表有很多树苗跃跃欲试。它们藏在草叶之间。
若不蹲下细看,想必很难看出它们其实是树。
这些树苗的一线生机将在一棵大树倒下后敞开。然而树苗之间依然竞争。有些树苗可以长出木质的树干,但依旧无法长高,长厚。
此时,我为它们惋惜,可树苗们不在乎谁的惋惜,它们只是尽其所能吸食因一棵大树倒下而空缺出的一方天幕。
我并不喜欢常常去同一片森林。不过我知道尽管我去同一片森林,那也不会是同一片森林,因为我很难想象在地表对光照的竞争场里
更新换代有多么迅速。越接近地表,看不见的竞争愈发险恶。
每每我拥有一段真正的休息,我都试图将一些心态,一些惯性,带进下一段工作中。刹车减速是一件很难的事。
当我慢下来,我自然希望我可以被允许更多时间优雅地加速。也许,比起静止或匀速行驶,我更享受优雅地减速和优雅地加速。
装满时间
再大的城市也终究要比天空狭窄。在狭窄里居久了,想遁逃的念头便汩汩地萌生:
我想去看古刹和巨树,冷雨和青松。寺庙模糊在一片氤氲中,门匾打量着困倦的石凳,密林纠缠着逃逸的钟声。
我对王阳明有独特的崇敬。读过《传习录·徐爱录》的导引后,钟爱有加。
徐爱笔下生出仙气,我无法形容是怎样的仙气,以及为什么看起来类似的句子就难以望其项背。
“先生睿明天授,然和乐坦易,不事边幅 …… 不知先生居夷三载,处困养静精一之功,固已超入圣域” ——
我读来的感觉就像是听到《亲爱的你啊》副歌“你会翻过山,看到万里平原,天光正穿过云间 ……”,
或是《浮光》副歌“你的眼眸装满了时间 ……”。
回家的路上把这两首歌又听了一遍。我感觉自己漂浮在清脆的快乐里。
尤其是听到浮光的副歌那里,我抬头看,恰好一架飞机划出一条白线。
我对飞机有着很独特的情愫。我能大约给出的解释是,它象征着远方,有一种延伸感,更有一种神秘感,空远辽阔不知其所。
每天都有飞机划过我们头顶上方的天空,我揣测很少有人留意它。
但每当我看到天上有飞机,都会伫足瞩目良久。在森林里踱步时,我时常仰头看树梢在画布一样的天空中勾勒恣意的笔触。
许是因为我常常仰头,我常常欣喜地捕捉到飞机以漫不经意的方式入画。若是飞机划出一条白线,便更加欣喜。
我不晓得为何白线会令我觉得飞机多了几番性情。旷宇未曾指定哪里是故土,哪里是远方,沿着白线所指的方向,就可抵达远方。
戏
若我是一台戏,你终将只能当我的观众。
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也只能当自己的观众。但是从另一种意义上讲,我还能当编剧。
但你,终将只能当我的观众。
你可以选择进入戏院来当我的观众,也可选择当戏院外的路上的行人。路上的行人看不到戏。
若你认为观众的地位太低,而大吵大闹,那么我会请你走出戏院。
我也可以给你一个份量更高的角色,例如前排观众。
甚至我可以给你进入后台,排练室,化妆间的机会。
但你,终将只能当我的观众。
或许你会问,那台上的演员为什么就可以得到超出观众的角色?
我说台上没有其他人。
你问难道我只演独角戏?
我说是的,独角戏,可以这么理解。
台上是我与我的众多人格,阳面人格与阴面人格。
这里的‘我’没有指代具体的人,而是所有多面的灵魂
这里的‘你’没有指代具体的人,而是所有非我的灵魂。
在你的戏台,能当观众已是我最大的福分。
在很多其他戏台,我是戏院外的路人。
做一个认真听戏观众,是最大的爱意的传输,即便只听了片段。
假如日后见不到你,我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端详尘埃
无意中在b站看到一个“岱崮地貌”的视频,由此我点开了一系列介绍各种地貌的视频。
捎带得知了太行山的嶂石岩是全球唯一嶂石岩地貌,也得知了峡湾地貌是中国唯一没有的地貌。
峡湾地貌多现于新西兰,法国,挪威。尤其是挪威,被称为“峡湾之国”。
我被强烈震撼。冰川侵蚀出的沟壑在山体表面形成道道湍流,如同皲裂的皮肤。湍流以瀑布的形式泯灭于海面。
这是一场永不停止的现场直播,直播着盛大的狂奔。天啊,我好想把李白抓到这儿来写诗!
除了李白,还有什么诗人写景写的好呢?王维?但他是写那种曲径通幽的。陶渊明?但他是写那种“云无心以出岫”的。
峡湾地貌那种波澜壮阔的只有李白能写得好。
如果说读者想读波澜壮阔加上阴云诡谲的,那可能还可以请诗鬼李贺去挪威等地寻寻灵感。
奇思至此,我便去读李白的诗。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 他开始以瞬时映照永恒了。
“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 —— 他开始借人形之身端详尘埃了。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 他开始感慨,如自己这般困顿的修行者,是何等容易在荒诞的世界中迷向!
“功名富贵若长在,汉水亦应西北流。” —— 他开始疑问,被一个目的所驱使,目的何在?
“我本不弃世,世人自弃我”,“一乘无倪舟,八级纵远舵”。我沐浴着恰到好处的悲凉。
我想有一种被拾起的感觉。不一定被世界,不一定被他人。或许在行走时脚掌与地面接触的感觉就是“被拾起”的一大可靠来源。
第二可靠来源是,我有很大可能会被未来的自己拾起。行走本身亦是行走的归宿。
行走的方向本是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的。只是太多人问我行走的方向是什么,我便编出了许多个方向。
其实,若想近似地知道我行走的方向,最好的办法是做我的观众,坚持听戏。
长年累月之后,便会发现,那个关于行走的方向的问题,好像不再急迫地需要一个答案。
贪吃蛇
无路亦为路,前路亦是归途。我曾在自己的文字中多次提起“拾起或遇上过去的自己”。
这是一种奇妙的现象,在经历总量超过某个阈值后就可以感受到。若我们把积累人生经历想象成贪吃蛇变得越来越长,那么,
起初贪吃蛇认为它一直在往前走,前和后是对立的,‘后’被永远地甩在后面,‘前’永远是未曾踏足的土地。
直到有一天它长的足够长并且完成了一个奇妙的轨迹,然后惊讶地发现前方不远处是自己的尾巴。
这不是前功尽弃,也不是惊悚的鬼打墙。这是一种新的隧道正在被建立,隧道那一端,两极对立是模糊的:
前与后,路与阻,发与归,他与我,隐与现,执与放,暮与朝,行与藏,梦与醒,真与幻,冲与盈,兴与亡,……
蛇头蛇尾可以相衔,知与未知相互辅佐。
伤春悲秋
伤春悲秋四个字,四年前我理解了悲秋。今年我开始领悟伤春。
理解悲秋,是从萧瑟,圆月,孤鸿,与寒鸦开始。
悲秋是对即将归隐的事物的挽留;是对即将干涸的事物的担忧;是对即将阻滞的事物的无奈。
理解伤春,是从野花,雨霁,莺啼,与新晴开始。
伤春是对即将明艳的事物的疑迟;是对即将饱满的事物的克制;是对即将丰盈的事物的无措。
伤春的情愫是一种对变化的踌躇。我想叫停什么千军万马,或让它们以0.5x速率慢放,可它们还是不屑一顾地奔腾起来了。
我想拖慢什么尘嚣滚滚,或幻化出一道屏障将它们阻挠,可它们还是不留情面地冲锋过来了。
秋天面对不得不变冷,变枯,变得沉寂的事物的那些忧伤,现在又戴上另一副面具,急躁地,催促地,向我发起袭击。
我感到懒惰,又愧于没有蓄足十分的热情去加入扑面而来的匆忙。我感到被怂恿着去翻滚,可我的脚步有它们自己的主意。
我感到被邀请着出街游行,可我却想对叩门的朋友推脱:“我还没睡醒;我还没沐浴;我还没喝完牛奶;所以不去”。
伤春的情愫是一种对滞后的自恼。世界在火急火燎地欣欣向荣,而这跟自己似乎不般配。
万物迫不及待地柳绿花红,而这跟自己仿佛不协调。
我偷偷地相信或许这种不般配,不协调,来自自己不够“急”,
可仍暗地里担忧着,也许某个声音会认为我不够“欣”,从而前来责备,或企图将我“振作”。
我不愿跟后面这种声音讨价还价。也许它本来不属于我,只是过去某一时刻我一不留神被它寄生。
我把这种声音拈住,将它遣返回它属于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人们没有见过冬天,也不过冬天。
在那个世界里,人们认为只有春天,夏天,偶尔的秋天,和众多不知名的不计入日历中的日子。
我写日记时,常常从漫无边际的零零碎碎开始,直到某一时刻,我多落成一句,忽然间散漫的“一片”凝成了“一篇”。
写作时常带来无中生有的成就感。
所以这积怨啊,藏在心里,是毒,落在纸上,是解药。
下车,去写小说
近日在b站发现了一个很好的up,讲中国古代诗人文豪的人生事迹,
诉说着这些惊艳的人类如何在九曲黄河般的生命中把各个节点的汹涌情感谱进书卷。
在讲王维的开篇,旁白先勾勒了有乌云压城之势的遗憾,用无常,匆忙,亏欠,织了一个沉重的铺垫。
“好像一停下来,人生就过期了一样”,旁白说。我笑了。不,一停下来,人生就开始了。当我觉得停不下来时,往往会觉得我站在一列车上,
而我无法向司机进谏接下来该如何行使。列车何时加速,何时减速,何时匀速,何时停靠,都不合我意。
有人告诉我,这地盘,若不乘车,便不可穿行。可我看到窗外是硬实的土地。
有人告诉我,既然票钱已付,提早下车,就费冤枉钱了。可我想,若不下车,就费冤枉人生了。
于是我跳下车,双脚接触质朴的泥土。我不见得能“穿行”什么地盘。我只想“行”。
我还认为,车票应该在乘客上车时收固定票价,但不指定下车地点。性价比最高的方式是乘至终点,终点站是墓园。
那个讲王维的视频还说过:“我们总安慰自己,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只是周而复始,终究会发现,人生的轨道,是永远铺不到底的。
我们没有熬到头的时候,只会熬到锈迹斑斑,熬到沉默无言,熬到时间的列车脱轨在无垠的旷野。”
这句对人生的描述充满了绝望,并且,好像没有留出任何空隙让人能寻得出路,寻得转机。
我想,出路和转机,不在于承写这个句子,而在于换掉所有的“熬”字。把它换做“行”,或者“遛”,或者“飘”,或者“游”,
便破了这凄苦之气做成的局。若这局太久不破,人便可能走上对自己压迫这条路,成了自己的暴君,庸官,或谄臣,致使这凄苦之气长存。
同样一个up还讲过鲁迅,说鲁迅一生写过各种文体的作品,唯独缺一篇长篇小说。
若不是他花了心思去斗文坛的一些鼠辈,说不定长篇小说真能写成。
我想,鲁迅把自己的一生活成了长篇小说,怎可道他没有创作过这个文体?
活着本身就像写小说一样
—— 哎哟他又死了;哎哟他又活了;哎哟他又伤春悲秋了;哎哟他又‘铁马冰河入梦来’了 —— 四部曲即可撰成。
清明
寻不到旧柳,便觅新芽。在前方偶遇故人,细看故人,竟是自己,只是换了面精神。
从今往后,便分不清什么人是旧友,什么人是新知。
蛙声唱红了枝头,唱软了泥土,唱艳了天光。春雨跃跃欲试来和韵,润了一树清明。
按照传统,许嵩的《清明雨上》又被配了个新的MV。听不厌的旋律,更迭的佳景。
又是一年清明,才忆起这旧曲,仿佛素日里乌云横行,便忘了什么是 “♪ 窗透初晓,日照西桥,云自摇 ♪ ”。
街角先是梨花满地,下一次注目,已经换上了紫荆。徨徨三月已经从我的股掌之间不翼而飞。
我怕稍一俯仰,目光里又骤然漏掉整个四月!
黯然神伤时,吞了不少诗文。留连于词句间,就可以把对自己的怜惜,撒进一片朦胧的意象里。
李白的诗集叫作《草堂集》,在唐代就编成了,不是后人编纂的。当时有一位丞相,叫李阳冰,
为《草堂集》作了序,叫作《草堂集序》。里面有一句话,“不读非圣之书”。这也是我的愿景。
细读了《草堂集序》第二段,叹觉李阳冰写的太好了。又想到这文章是李阳冰仅根据李白口述的生平写下来的,便更赞叹世事的神妙。
李白生活的年代距今1300多年。这些背负着众生之相的文字是怎样传到了我的面前?是无数人抄写罢!
这么些文字的组合,是怎样闯过了千万个被误传失传的险关,才可在现世的天光下再度被品鉴?万一有错别字,或纸张损毁,很多句子便丢了。
永乐大典全本11095册,现存仅400多册,大部分在战火中失传。可李白那么多诗不偏不倚被传下来了,是何等神妙!
我又想到很多隐士的诗,例如陶渊明、王维的诗,也传下来了。
他们隐居时,想必只跟屈指可数的人士有往来,更没有专人为他们誊抄推广诗文,或呈递诗稿到任何部门。
可他们的文字依旧能从幽径被领到尘世,人间甚是神妙!
我会感慨传承的魅力,也许是因为我只能读到传下来的文字,不能估量有多少文字已经失传。
所以,现今还能让我接触到的“圣之书”,我就当如获至宝一样仔细品吧。
有生命力的东西是不容易被灭掉的。可要想不被灭掉首先它要有生命力。
我的生命力正在捉襟见肘。我想愣住,眼神失焦,躺在天空里,日上三竿仍独眠不醒。
“努力”,“尝试”,和“坚持”已经变得可笑。不是这些行动本身可笑,而是这些指代行动的单词已经显得异常空洞。
不仅如此,任何也许可以描述我的处境、心境、期盼的“常规词汇”,都显得过于单薄,像是在用狗尾草上的刷毛绘制清明上河图。
我固然失意,可我甚至在失意之上还有多一层失意。
因为第一层“失意”里,可被怀疑的是,所失的是谁的‘意’?是我的‘意’,还是被我半路拾起的‘意’?
而那第二层“失意”,便是因为辨不清“孰失孰意”而产生的失意。但如此讲来,我仿佛又是得意的。
我固然愤恨,可我甚至在愤恨之上还有多一层愤恨。这第一层“愤恨”,是恨它“何故如此?”。而那第二层“愤恨”,便是恨它“向来如此”。
而所有的“何故”之不解,亦是“向来如此”的一部分。如此讲来,我仿佛又是欣慰的。
我固然困苦,可我甚至在困苦之上还有多一层困苦。这第一层“困苦”,是苦于“道阻且长”。而那第二层“困苦”,
便是苦于穷山厄水之中我已丧失了区分‘道’和‘阻’的标准。焉知“道非亦阻,阻非亦道”?况且,这困苦为我铺就了赏识“旷世之美”的基石。
我甚至感到一种窃喜,这种窃喜是只有在极致的愁苦与困顿中才会出现的。如此讲来,我仿佛又是富足的。
正值“愀然”、“怅然”之鼎盛,可我依旧在读书写字。有些字字句句在我的脑海里不断激怒我,呵斥我,中伤我。
可当它们被原封不动腾挪于纸上,又忽然变得憨态可掬。黑夜里暗结的春愁,不妨碍我白日里明写春诗。
写下新的文字,是在跟未来的自己玩耍。读曾经写下的文字,是在跟过去的自己玩耍。
倘若现在不写,那么未来某个时刻我就无法和过去的自己玩耍。
今天上午读了卢照邻的《悲昔游》。颇爱那句“中有幽忧之子,长寂寞以思禅”。
以往我不知道卢照邻的身世。最近对他的少许了解,还是在一个讲王勃的视频里顺带获悉的。卢照邻投水自尽,甚是遗憾。
我假想他得了抑郁症。后来查百度百科,发现他是服药不慎中毒,不堪病痛折磨才自投颖水。他生年卒月不详,往事不可谏,无论因何缘故,终究是沉重的。
可恰恰是这份沉重,让我对读他的文章产生了兴趣。悲与喜,同宇宙间各色对立的概念一样,实为孪生兄弟,相互依存,互为土壤。
观万物者识盈虚之有数,必得练就从悲与喜的盘根错节中看出极致之美的能力,方能有途径去体察至悲至喜悉为‘本是同根生’之要义。
卢照邻写了《五悲文》,《悲昔游》是其三。我想,先有‘游’,后有‘忆昔游’,再后有‘悲昔游’。
若没有昔游,便无物可悲。这不正好与我喜欢写作的理由前呼后和!当下发生的事,皆为‘游’。它创造了空间让不同阶段的多个自己对话。
这种对话的空间,并非少数人才有的福利。只是,多数人看不见‘游’的奥妙,走不进‘忆昔游’的自娱心境,跳不出‘悲昔游徒悲’的圈套。
当我写作时,我便不仅是在创造更多‘游’,也是在为‘忆昔游’留下线索,岂不美哉?
若“写作”这个词显得太过高端,我愿用“码字”代替,因它更平实地描述了这项活动。我只需要从络绎不绝的‘游’中拿来文字并将它们一个一个放在纸上,
就如同从超市里买来水果并将它们一个一个放在冰箱。